「說到黎明,妳第一個想到什麼?」
  「黑暗。」
  「……黑暗?」
  問話者瞄向他旁邊站著的身材高挑的女人,擁有一頭稻色短髮的女人無聲給他的三個字:「接著問」。

  「那麼,對你來說黑暗的事物是什麼?」
  「光…血…藍色的…親人……」問話者對面的長髮女人,閉眼低著頭,似睡似醒的模糊回答道。

  這次稻髮女人直接給他指示:「親人」
  於是他接著問:「妳認為,黑暗與親人之間有什麼樣的連結?」
  「……烙光。」

  這次站在旁邊的女人沒再給提示,問話者看了看在場其他人,沒人給出什麼反應,他只能乾坐著,沉默的氣氛持續凝結著,讓他恨不得趕快走人。
  就在他偷偷觀察周圍時,站在被審問的長髮女人身後的長袍男子,用友善客氣的表情看過來,跟之前的女人一樣無聲開口,他看懂唇語的意思:回到原本的主題。

  「黎明之後,妳認為會有什麼景象?」
  這次被問的女人開始皺起眉頭,雙手緊握住腿上的布料,頭一晃一搖,眼睛依然沒有睜開。
  「……黑暗。」她眼眶顫抖著,全身開始發抖,似是在掙扎什麼,繼續低喃,「還有血……光……跟他。」

  他?這次在場全部人的目光都同時集中在被審問的女人身上。

 

6608733_212208463000_4444.jpg 
   

  前段時間的美好,如今回想起已如夢境。 
  讓她不禁懷疑是否因為自己不值得,幸福才會被上天收回。

  那一夜起,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光芒。
  那一天後,她知道自己該前行的道路。

  即使那條路充滿泥濘與黑暗,不被所有人諒解,她依然執意邁進。

 


  蔚藍的明光,將親血濃於水。
  成了深懼,才使恨意衍生。

 

  擁有冰冷血液的湛藍罪惡者,將受到紫羅蘭復仇者的制裁。

 

  嘴裡輕聲喃唸著,她仰頭看著飄著幾朵白雲的藍天,心裡卻覺得諷刺。

  她的幻光識界,如往常般陽光明媚,綠草叢生,只有幾步遠的翠綠湖泊,平靜的無一絲漣漪。

  廣闊無邊的寧靜世界,此時只有她一個人獨享。

  她坐在三人合抱寬大的樹下乘涼,感受徐徐吹來的微風。

  隨手摘起一朵粉藍色的小花,突然手指頭一痛,指尖莫名流出幾滴血來,沾到藍色小花的莖上。
  整朵花突生出黑紫色的光芒,將花瓣染成了深紫色,紅血也變為深紫色與花成為一體,眨眼間,原本清新的粉藍花,變成像在滴黑血的紫羅蘭,異常妖豔。


  她看著手中的花,冷嗤了一聲。
  「你跟我體內流淌的血,難道不該是這種顏色嗎?」

  話剛落,身邊的花草赫然間以自己為中心漸漸枯萎,綠草滲出了鮮紅的血,枯垂的花朵鑽出了點點的藍色光芒,詭異的血紅跟藍光佈滿整個視野,遠方的湖泊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黑色。

  丟下手中的花,她皺眉站起身來向後幾步緊靠大樹,卻發現背後的觸感有些奇怪。
  她扭頭,發現身後早已不是樹,而是一面鏡子。

  鏡子裡的人是她自己,一樣轉身的姿勢,畫面卻不同。

  鏡裡的人半身沾滿鮮血,全身泛著自己最熟悉的藍色光芒,染血的臉頰,湛色雙眸中盡是驚恐迷惘。
  心頭湧上恐慌,她低頭,發現顫抖的雙手跟鏡裡的自己一樣沾滿鮮血,原本乾淨的衣服上全是血跡。

  彷彿快要窒息,她抓向頸子想掙脫那道無形的桎梏,腿一軟倏地跪了下來。
  熟悉的恐懼再度支配了自己的身心,恨意蔓延至全身,她顫抖重喘著,發出受傷野獸般脆弱的嗚咽。

  此時,四周的景象如鏡面般破碎成片──她睜開眼,看到漆黑的天花板,而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床上。

  ……這裡是自己的住處,她從幻光識界裡回來了。

  讓緊繃的身體慢慢鬆懈下來,微喘著氣,她無力地撐起身子,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黑色的冷寂沿著床邊如往常一樣漸漸覆滿全身,她放任自己跟黑暗融為一體。

  而她的指尖,依舊一絲光線都無法生出。

 

6608733_212208463000_1112.jpg 


  「夠了,謝謝。再問下去她就要察覺了。」

  明琦希向突然被抓來當臨時問話員,擔任普通後勤職務的男同事道謝,然後給站在門邊的紅一個眼色,紅立刻拉著還呆愣站著的男同事走出去。
  目送兩人離開醫務室後,明琦希抵著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麼,醫務室內其它兩個人也默不作聲。

  宮汐紅站在外面走廊,搭著無辜男同事的肩膀,警告對方到死都不能將今天的事說出去後才放人,她回到醫務室,發現裡面的氣氛已經不是冰冷尷尬能形容的。
  場面冷成這樣,一向打圓場又肩負炒熱氣氛的白毛男人也只是靜靜低頭坐著,讓瀏海遮住表情,似乎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此刻的悲傷脆弱。

  不想繼續處在這麼無言的氛圍之中,宮汐紅走到中間,將椅子上依然處於睡眠狀態的藍髮女子抱起來,「那,在淨清醒前,我先送她回去了。」什麼忙都幫不上的她,也只能這樣做了。

  看到琦希點點頭後,走之前又看了坐在角落的銀白髮男人一眼,宮汐紅才抱著藍髮女子離開,兩人的身形瞬間在眾人面前消失,醫務室一下變得空蕩了起來。

  「一無所獲,還是沒問出「他」的事情。」

  明琦希幾步坐到方才藍髮女子的位置,環著胸,似乎不受其他人情緒影響,直白的說。
  「可惜這只能維持十分鐘,」將面前桌上的透明小瓶子拿起來,她注視著瓶內夾雜著少許黑色的紫光源一會,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循序漸進的問法實在太耗時,又必須這樣問才行……」

  不能直接問關鍵字、不能由熟悉的人聲發問,否則被問者會發現──老實說,她去審問A級光能罪犯讓對方毫無保留吐露實情也比這個容易多了。
  黎明問法對多數光能者都有效,就是對淨凝沒效,看來高手的心防也相對難突破。

  「他究竟是誰?如果不能多逼問出什麼,我們也束手無策了。」明琦希轉向跟自己一樣一身白色長袍、站在醫務室唯一的辦公桌邊,戴著細框眼鏡的綠髮男人,「維靖,你怎麼看?」

  「妳的……東西已經很有效了,」維靖的視線停在明琦希放置瓶子的口袋幾秒才移開。「況且時間拉長並不好,容易驚動在幻光識界的淨凝。」
  「話說……你認為她真的再次進入了識界?」幻光識界明明是新手程度的光能者才能進去的由意識構成的精神引導世界,而淨凝是已經能使用出獨特程度烙光體的烙光高手,雖然說她如今……

  「如果將暫時失去烙光的人跟烙光尚未啟發的人等同看待的話,應該都有很大的機率進入幻光識界。」維靖慢條思理的判斷。「而且妳也知道,如果不是這樣,在她沉睡時我們有任何舉動都會驚醒她的。」

  明琦希煩躁地揉一揉自己跳痛的太陽穴,「說真的,失去烙光?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案例。」

  「不,過去似乎曾經出現過這樣的光能者。」
  「哦?」明琦希挑眉,坐在角落從頭到尾沒說話的銀白髮男人也抬起頭看向維靖。
  「《烙光源起》中有一小段,隱晦的提過一名光能者在某天突然失去了烙光,但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又重新擁有了,在那之前,無論用任何方法都無法使用烙光。」

  「莫名其妙又找回烙光?唉,古書這種東西,很多事情都無法考據了。」明琦希有點不以為意,「照你這麼說,只能等一段時間在觀察了。」
  她轉頭對銀白髮男人道:「阿昊,你就陪在淨凝身邊持續觀察吧。」隨後又覺得自己說了廢話,拍了拍腦門,她口氣軟下來:「我知道這段時間你也很難熬,發生那件事,她比較能敞開心房的對象也只有你了,你得堅強一點。」看到銀白髮男人安靜的點了下頭,她又向維靖道:「依照約定,我這點小收藏,就別讓我們以外的人知道了。」

  「不會說的。」但不說不保證那位不會知道就是了。

  明琦希滿意地一笑,手插長袍兩邊的口袋,踱步離開醫務室。

  「阿昊……」維靖走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聲線緩慢而溫柔。

  「淨凝…她們家發生那樣的慘劇,要走出悲傷,需要花很長的時間,但目前……只能靠時間來沖淡一切了。她無法使用烙光也許是因為打擊造成的心結,過一段時間也許就能找回來。」


  遲昊望向維靖,牽動唇角想要勉強一笑,卻都覺得無力。

 

6608733_212208463000_4444.jpg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他相信,他們會一直那麼相愛、那麼幸福下去。
  那時的他們,無法得知即將發生的慘劇,才笑得那麼快樂。

  然而,降臨的悲劇讓他的女孩失去了光芒。
  那雙在他心目中永遠最美的雙眸變得空洞黯淡。

  原本親密無間的感情逐漸崩毀,他們的距離遠到他已看不清她的所思、她的內心。
  甚至她整個人,都讓他覺得陌生。

  時間會沖淡一切。
  當時的他也只能如此奢望著,這是自己唯一的希冀。

  殊不知他們之間,沒有以後,沒有將來,更不存在什麼時間。

  因為,他的世界,不再有她。


  那一天起,他開始聯繫不上她,心底的不安莫名膨脹,有種不好的直覺,讓他心裡一直空蕩蕩的。
  他幾乎翻遍了藍靛市所有她常去的地方,找不到一絲任何關於她的蹤跡跟消息。

  就像人間消失一樣,總部的定位也找不出她人的所在處。
  然後又過了幾天,他依然在某處尋找著她,卻突然接到宮汐紅的緊急通知,將他瞬間打入地獄。

  「淨、淨凝她──光熄了!」
  「偵測到最後的地點是摩羅納的迪約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淨怎麼會一個人去那裡?喂?昊你有聽到嗎?你人在哪裡──」
  之後紅說了什麼他不知道,只知道當下自己在聽到「光熄」的剎那,再也無法思考。

 


  那之後,過了許久許久,久到他足以接受已經失去她的這份沉痛,他才踏進這個一直不願接觸的地方──她之前住的小套房。
  進去以後,不自覺地,他坐在她的床上,背靠著牆壁,就這樣空洞盯著前方,就像她在離去前,他見她的最後一面一樣。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角度,他模仿著。想知道當時的她都在想什麼。

  從白天,到夕陽落下。
  外頭的天色逐漸變暗,他在這裡待了一整天。

  正打算離去,卻發現方才坐在床上時一直看著的空白牆面,產生了變化。


  他走近看,上面隱隱出現了兩行字──


  擁有冰冷血液的湛藍罪惡者
  將受到紫羅蘭復仇者的制裁

 

 

3333.jpg 
舞橙來到流異之洲前,發生的那些事之一。

在淨凝失去烙光時這段時間殷依在外世界,所以她沒出現。真罌不在場是因為明琦希的那點「小收藏」不便讓她知道。

至於紫羅蘭復仇者是不是指攻破心防裡面出現的那位女反派...我只能說,流異之洲中擅長紫域烙光的女性光能者有很多很多。

突然發現每次遇到難搞事件時,琦希姊都會出場,這難道是藍特茲年長組的威信?(然後平時還以老鳥身分壓榨其他同事之類的~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〥烙光源起〥

新名依│Linsa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